许多年前的沙田,没有田,也没有地,荒芜的滩涂上,只有一条条纵横交错,数不尽的河涌河道。就在这缓缓的流水间,无数以舟楫为家,捕鱼为业的流浪者再此漂泊,他们就是我们所说的“疍民”。“疍民”一般居住在珠江口岸的两边,通称为“大沙田”的地方。在1953-1963年,一度被成为“疍族”。

疍家起源 这个富有诗意而形象的名字,一说来源于早前,他们居以为家的舟楫外形酷似蛋壳漂浮于水面;一说是因为这些水上人家,长年累月生活在海上,像浮于饱和盐溶液之上的鸡蛋,所以被称为疍民。而疍家人自己则认为,他们常年与风浪搏斗,生命难以得到保障,如同蛋壳一般脆弱,故称为疍家。

有关于“疍民”起源的说法有很多,有的人类学家认为他们是古越族的后代,是中国古代最伟大的航海家;解放前他们被称为“疍家贼”,因为常年漂泊海上,他们又被称为海上的“吉卜赛”人,甚至,解放初期民族甄别时,他们差点儿成了中国第57个少数民族。关于这个特殊的群体,史料中有很多记载,其中最早的是南宋周去非撰写的《岭外代答》,内曰:“以舟为室,视水为陆,浮生江海者,疍也。”可见疍民水居的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南宋之前。再往后,黄佐的嘉靖《广东颁志》中有类似的说法:“疍户者,以舟楫为宅,捕鱼为业,或编蓬濒水而居”。至清朝,雍正皇帝在1729年发出的一个关于“疍”的上谕也有以下的描述:“粤东地方。四民之外,另有一种,名曰疍户,即瑶蛮之类。以船为家,以捕鱼为业,通省河路,俱有疍船。生齿繁多,不可数计”。而对于疍家人的来历,学术界一直没有定论,人类学家的说法是,疍家人是原居于陆地的汉人,秦朝时被官军所迫,逃入江海河上居住,以捕鱼为生,此后世代传承。

而在于沙田,流传最多也最贴近现实的说法,则是他们源于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蒙古一族。每个朝代都有至胜而衰的历程,元朝也不例外。当成吉思汗率领蒙古铁骑横扫大半个东欧,却战死在西夏皇城的城墙下,之后元朝的几十年间,战乱不断,风雨飘摇。许多蒙古一族的乱军被迫南下,走到那里,住到那里。沿途到处抢掠,与抢来的南方女子成婚,繁衍后代。就这样一直漂泊流浪到南方,到了沿海之地,为当地人所不容,有一批人做了海盗,在附近抢掠为生;而有一批人只得在船上漂泊,以捕鱼为生,以一帆扁舟为家,受尽苦难,而后者则成为了沙田的“疍民”。 沧桑百年 疍民悲歌 疍民是最为淳朴善良的族群之一,也是全国,全世界最为贫穷落后的族群之一。他们没有自己的田地,没有自己的祠堂,也没有属于自己的祖宗。他们一路漂泊南下,为了当地能接纳自己,只有随时改为当地人的姓氏,如此改来该去,试问有哪个疍民能真正知道自己的姓氏呢?

从元朝到清朝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 疍民备受欺凌,他们没有部落,没有田地,以海为生,在岸上的人视之为贱民,规定“疍民”不准上岸居住,不准读书识字,不准与岸上的人家通婚。科举的名册上从来没有“疍民”的名字。 据沙田的老人介绍,沙田的疍民,都是从四方流浪过来的,彼此都不认识,不能形成一个部落,不能好好的团结在一起,因此被人欺负也只能默然接受。疍民在厚街,中堂附近等地区流浪,每到一块地方,快在此安居时,都会有当地人来赶。老疍民回忆到,那个时候只有孤单的一两口人,形单影只,别人来赶了,只好走了,其实土地也不是他们的,但有什么办法,在岸上生活不下去了,只好以海为家,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。 疍民创造沙田 疍民在很多人眼里是一个低贱的群类,是没有智慧的,只会被欺凌的懦弱者,而就是这样一个族群,把沙田从海中“围”了出来,从无到有,有滩涂到沃野,从落寞到兴旺,他们用自己勤劳的双手,充满智慧的头脑,筑基围,围海造田,创造咸水种植,“倒田”种植莞草,种种不平凡的壮举,在他们手中依依闪现。下面就是疍民在沙田的发展历程。 初期 疍民来到沙田后,长期以来都是在船上生活,当时的船很小,灶子放在了船头,做饭的工具一般是瓦锅,只有少数人能用上铁锅。吃的全是自己打上来的鱼虾,吃不上米饭。这时候的疍民是基本不上岸的。偶尔上岸,只是用打来的鱼虾换一些油盐和生活用具。 下面一图,是还没有围田时,沙田的地貌。画者就是在沙田土生土张的疍民,儿时在沙田长大,经历沙田的变迁。据画者回忆,当时的沙田就是这个样子的,河汊交错,到处都是河涌围成的河汊。因此以前的沙田又叫“围口”,现在问起一些厚街的老人,说去沙田,不是说去沙田,而是说去“围口”。疍民在纵横交错的河道上漂流,捕鱼为生,漂到那里便在那里住下。画面中间的是当时捕鱼的网,那时的网是用麻做成的,遇到水就会粘到一起,因此每每打完鱼后,都要把网晒起来,不然就会腐烂。也就是人们常说的“三天打鱼,两天晒网”。
解放前沙田地貌图 发展到了后来,打鱼逐渐满足不了生活的基本需要了,一年几次的台风,大海的惊涛骇浪,疍民的生命时刻受到威胁。于是,纯粹的疍民开始向岸上悄悄发展,演变成为一个具有新的生活方式的“两栖疍民”。他们在岸上建起了简陋的茅房,有的以木桩为支撑,茅草为主,搭建起来;有的用茅草和泥直接磨在一起,这样的房子可以防火。这两种类型的房子,都称为“疍家茅房”。他们不仅盖了房子,还耕了地,养了水牛,还以围沽捕鱼。画面中间在两块泥地中间的小网就是围沽。当涨潮的时候,把它掀起,等水满了的时候,在放下来,用泥把周围的空隙填满,水退之后,网里头都是鱼虾。这样的生活虽然改善了很多,但经常受到地方地主的欺负。据画者说,儿时,家里一种地,当地的地主就来赶,说这里的地是他的,要没收,被发现又无力抵抗,了只有搬走。由于当时房子简陋,做起来还算方便,只是不敢养牛了。
两栖疍民的生活画面 飞跃直到1949年,新中国成立后,沙田疍民的生活才有了质的飞跃。国家把在沙田地区的疍家人都给停留下来,建立人民公社,原先在那里的疍民,就不能在走了,在原地,筑围基,围海造田。疍民就在河边,把自己开垦的田地用泥土,一圈圈的围起来。然而潮水的破坏力是很大的,但是就有这样一句方言“初三,十八,高低尽刮”,就是说,每当农历初三和十八,一涨潮,都是淹没一片。那时疍民也没放弃,一遍又一遍的围,潮水淹了,再围起来,再淹了,再围,如此不断,终于把一些田地给围了起来,形成了现在沙田的雏形。 沙田的疍民是勤劳和富有智慧的,当他们把田围起来后,要面对的就是水稻的种植问题。水稻一般都在淡水中生长,疍民们开始尝试着把水稻种植在咸水田上,但结果成活率非常低,根本满足不了生活的需求。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,聪明的疍民们,把谷子放在厚街与西大坦的交接地带,也就是淡水和咸水的参合地带。在低浓度的咸水中,培育出适合咸水生长的水稻苗,再放入临海的咸水田种植,成活率大大提高。但是,开始的收成也一般,一亩田只有10到20斤的稻谷收成。后来疍家人又利用潮涨潮落的时候,控制出水和进水量,从而控制田里的盐度,是咸水田的产量逐渐提高,到了后来,一亩田已经能有70,80斤,高至100斤的产量。
新中国成立后,沙田的面貌
莞草编织在沙田,甚至东莞的发展上,疍民起着及其重要的作用,大部分的苦力活,都是由疍民来完成的。 东莞,之所以叫东莞,是因为以前的东莞张满了大量的莞草,这些莞草比人还高,一片连着一片,甚是好看,人们把这些莞草编织成为草席,出售到国内,国外,因此这个地方被命名为东莞。然而,种植这些莞草的正式勤劳的疍民。 在沙田家具大道上,以前生长着大片的莞草,由于大片莞草被收割后,再张出来的莞草越来越矮小,不能编织出漂亮的草席,疍民却想到了办法,把莞草地用草锹挖成50*50大小的土块,然后翻转过来,从中缝隙长出来的莞草又恢复以前的高度了。可是,试想一下,要把整快莞草地,用草锹挖成砖头大小的土块,还要翻过来,这需要多大的体力和毅力呀。
百年民族孤独传唱疍家风情 疍家在历史舞台上只有短短数百年的演绎,而在这短短的数百年间,疍民留给我们的不仅仅只有嗟叹,还有那具有浓厚乡土风情的,带有诗意的疍家文化。由于独特的地理环境和职业条件,使疍家人无论在性格、语言、服饰、居住、婚俗和宗教信仰等方面均自成一体。灯塔、帆船、小桥流水、渔歌晚唱,把疍家风情演绎的如痴如醉。 疍家服饰 疍民虽然贫穷,虽然倍受欺凌,但却以他们善良朴实的心,编织出最为美丽的衣裳。疍家的服饰非常的漂亮,有点类似黑藏族服,但两肩的刺绣比藏服华丽精致得多。 疍民妇女还有专门的短裤,长度只到膝盖上端,配以蓝色或灰色的色调,显得朴质而纯美。裤子的后面则是往外翘,以免下田或者下海捕鱼把裤子弄湿。妇女在裤子上一般还系着银腰带,腰带上雕刻这美丽的图案,银腰带的作用主要不是美观,而是当疍民出海的时候,海上潮湿的空气容易使腰部沾上水气,引起风湿。但银腰带去恰好避免了这一点,美观而实用。
疍家婚礼 由于文化和历史差异,疍家的婚礼也和路上的有所不同,在婚礼结束前,女孩始终是不能双脚着地的,一定要人背上船,在船上一直坐到婆家。 下面是难得的一张疍家结婚的照片,现在的这种形式的婚礼,已经几乎不存在了:
疍家婚礼图
疍家晚歌当时的沙田处处有歌,人人能歌。在街上,在田上,在渔船上,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在唱歌,因为那个时候没有什么娱乐,特别是晚上月亮照在河面上,歌手就一河两岸对起歌来,看到什么就唱什么,想到什么就唱什么,而且都能合辙押韵。” 岁月流逝,多少往事回忆最终将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,饱经沧桑的沙田面临着不可抗拒的变迁。现代化的洪流,逐渐把疍家文化淹没,千百年来的渔歌晚唱将不复存在。 不管是期待还是留恋,沙田的明天将大不一样。不变的是由疍民围成的这片土地,它默默的注视着人间的悲喜和城市变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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